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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汕风物录|水美村的古商号

  路过深圳市深汕特别合作区鹅埠街道水美村村口,总能看见一栋老楼,楼体已经很旧了,但招牌“兆丰隆”三个字依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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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美村现存的“兆丰隆”商号,是清代康熙年间水美村四大商号之一“丰隆”总号旗下房头开设的分号。旧时,商号就像一块“金字招牌”,一家商号若能靠信誉远近闻名,便拥有了比金银货物更可贵的无形财富。

  从山西平遥百年票号日昇昌,到鼎鼎大名的广州十三行怡和行,能屹立几十年、上百年的商号,靠的是实打实的信誉。

  在深汕的一个小村里,也藏着这样的商号……

  小村藏着大“商”机

  鹅埠水美村,始建于明代,原名瑞美村,后因村址所在地山美水美而改名“水美”,在本地方言尖米话中,又与“水尾”的发音相似,也有人叫“水尾”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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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今的水美村,全村人都是李氏后代。村干部李紫云是本地人,为追溯水美村与李氏一族的源流,他特意翻阅《水美族谱》,并询问了村中长者:“我们李氏先祖源自福建莆田,明万历年间迁至水美村定居,直到今天。”

  为何说水美村是块宝地呢?

  据相关史料记载,鹅埠境内南河通外海,明代商运发达,商贾云集,形成商埠,故称“鹅埠”。水美村位于鹅埠北部的水运要道上,村前南门河建有码头,渔船、货运船来往频繁,经商的命脉就此打通。村北面又是南门河沉积小平原,土质肥沃,田里打得下粮食。有了余粮,也就有了做生意的本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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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,令扎根于此的李氏人丁渐旺,同族兄弟血脉相连,劲往一处使,奠定了商号兴起的人力根基。

  水路、家底、人力俱备,水美村的商业传奇即将展开。

  清代康熙年间,村人李色先牵头兴业,带动村落商贸发展,一村先后诞生丰隆、丰盛、四昌、祥记四大商号,此后同族兄弟分工协作,齐心协力经营四家商号。

  彼时水美村业态丰富,主营米业、布业、药业等民生贸易,同时兴办瓦窑、石灰窑、木材加工等产业,还经营南门河码头,鼎盛一时。村内货物从南门河码头启程,沿南门河水运航道顺流而下,经小漠出海,远销香港、南洋等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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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旧时码头旁窑厂林立、商铺连片,鹅埠集市热闹得很。”李色先的后人李瑞标指向南门河方向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老人说那时船来船往,商号里的米粮布匹一船接一船往外运。”

  商人牟利亦重情义

  水美村人始终重情重义,经商赚了钱第一时间想到回馈乡里。李瑞标说:“我们村里都说,做生意赚钱不算本事,惠及乡里才值得夸赞。”据他了解,李色先荒年赈济乡邻,丰年修桥建亭,这样的乡风,一代接一代。

  清乾隆十三年(1748年),村人李廷茂在南门河上建造南门桥,该桥1964年拆除后重建,并于2022年维修加固,如今仍是水美村学生上学、村民劳作的必经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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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水美村亦有尚武护乡的传统风骨。古时村落商贸兴旺,为守护殷实家底、捍卫村居安宁,村民专门聘请外地拳师入村授艺,尚武之风盛行。深汕很多村落有舞麒麟狮的传统,而水美村很特别,舞的是盖仔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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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盖仔狮源自明代军狮,狮头形似盾牌锅盖,青面白额、气势凌厉,风格刚劲凶悍,民间素有“青面白额,狮班免掠”的说法,意思是盖仔狮出场时,其他狮班自觉会退避三舍,足以彰显其威名。明末,盖仔狮经过地方卫所慢慢传入民间。作为深汕为数不多传承这门技艺的村落,水美村至今仍保有二十余人的狮班队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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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5年,盖仔狮在“文化惠民 艺润深汕”送文艺进社区精品展演上惊艳亮相。水美村村民早早到场,带着孙子来看表演的陈阿婆笑着说:“这是咱水美村传承下来的节目,骄傲!”鼓点一响,盖仔狮腾跃而起,台下村民纷纷拍手叫好。

  时至今日,狮班的锣鼓声从未在村中沉寂。队员们平日各有活计,闲暇时间便聚到村中空地操练。锣鼓声里,古村绵延百年的精气神,从未断过。

  老商号不“老”

  岁月流转,沧海桑田。随着南门河河道收窄、码头废弃,水路商贸逐渐衰落,水美村古商号的黄金时代悄然落幕。但村内老牌字号“丰隆”并未就此消逝,而是在代代传承中延续生机。

  改革开放后,李瑞标的父亲重启祖上商贸事业,在鹅埠街道重新挂起“兆丰隆”的牌子,开起了一家电器店。李瑞标回忆:“一开始也卖过茶叶、鞋品,现在主要是卖家用电器,跟着时代走。”如今店内销售的产品有空调、冰箱、洗衣机等常见家用电器。

  李瑞标说,店里生意还不错,回头客很多,“鹅埠这一片的老客户,买电器都认这个字号”。从茶叶到鞋品再到家电,老字号在货品上一路“赶时髦”,柜台后的面孔换了一代又一代,但这块招牌一直留存。

  商道传承,不止于一家店铺。水美村人始终有股“找商机”的灵活劲儿。原水美小学闲置多年,村里把这处“沉睡资产”盘出了新收益,引入专业公司改造成深汕农业展示馆,以“一楼知家乡、二楼品古韵”为主线,集农业展示、农耕体验于一体,为村集体带来每年超8万元租金收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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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份劲儿,也用在了田里。水美村拥有千亩成片良田,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广东分中心在此设立试验示范基地。村干部带着种植户下到田里,向专家请教选种、施肥、管水。过去深汕水稻亩产普遍在500斤左右,如今试验田亩产稳定跃升至1000斤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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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6年,村里又率先示范推广“稻稻油”三熟制模式,让土地效益再上一个台阶。土地流转后,村民不仅有租金收入,农忙时还能在家门口务工,实现“土地租金+务工薪金”的双份收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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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清代沿河兴商、立业兴乡,到如今崇文尚武、生生不息,商号会过时,产业会更新,但水美村人敢闯敢干、踏实深耕的心气,三百年一脉相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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